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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红莲花开——“中国好人”栗红莲的故事(上)

2017年09月13日 09:35:00 来源:太行日报

  ◎张红胜

  接受了撰写栗红莲报告文学的任务后,老有杂事相扰,一直没顾得上。立夏那天晚上,阳城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县文明办主任梁乔太打来电话,询问我采访撰写进展情况,我如实回答。他在电话中说:“栗大姐今天感冒住院了,在人民医院,看样子得住个三五天,这可是个采访的好机会,平时联系她还指不定在乡下哪个村或者敬老院呢!”第二天正好是双休日,我想了下说:“好,我明天就去。”

  在阳城县人民医院的病房,我见到了这位在当地人们口中传说的好人,她一头短发,显得十分干净利索,平静的脸上永远荡漾着一种亲和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她挂着吊瓶,还在不停地接着电话,还是忙着一些与她家庭无关紧要的事。看来,她这“闲事委员会主任”的职务并不是空挂了一个头衔,一个年纪不大、长得很漂亮的徒弟陪着她。看到我,这位已经66岁的大姐脸上掠过一丝红云,似乎还有些腼腆。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做的事很平常,谁都能做了,只不过咱比别人多做了些罢了。”

  我由衷地说:“你这多做了些是做了近30年啊!”又问她怎么病了,她笑了笑说:“不说也罢。”旁边那个漂亮女徒弟口齿不清地说:“奶奶是给累病了。”栗红莲爱嗔地看了她一眼:“就多嘴的了,看把你密了(阳城方言,忘记的意思)。”我想,这里面肯定有故事。果然,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她才老实交待说,这两天家里有点事跑前跑后,正好距县城26公里的寺头乡吉庄的一个姓卢的小女孩,父亲得了尿毒症,母亲得了宫颈癌,没钱看病,一直拖着,她和几个志愿者跑去送了些米面衣服,还有1000元钱,还把小女孩接下来在城里洗了个澡送回去,又到北城后给一个瘫痪在床的中年人理发……她说,十几年了,她没吃过一片药,今次也可能真是给累着了……

  为了采访时不影响同室的其他病人,我向在这里当护士长的同学走了个“后门”,把栗红莲请到她的办公室进行采访,在栗红莲缓缓而深沉的讲述中,我步入了那些已经远去而尘封的往事……

A “老爹”的眼泪

  枯叶飘零,冬雪飘飘。这天,天阴沉沉,西北风呼呼地吼着,夹着零星的雪花。栗红莲刚送走几个顾客,在椅子上坐下来,正想端杯喝口水,喘下气,就见一个穿着古旧臃肿、拄着一根木棍的老人气喘吁吁、颤颤巍巍地推开门正要进来,不想脚下门槛一绊,一个趄趔,笨重的身子就前倾而来。红莲见状,急忙起身,双手扶住了就要摔倒的老人。

  扶着老人慢慢坐下,红莲给老人端上了给自己倒的那杯水。老人一边喝,一边连连点着头说:“谢谢啊,闺女,谢谢……”红莲见老人脸皮黝黑粗糙,皱纹纵横交错,一头蓬发,白中见黑,乱七八糟,心中有些疑惑,忍不住地问:“大爷,您年纪不小了吧,怎么出门也没个家人陪伴?这样…多危险……”

  见她问话,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两行浑浊的老泪盈眶而出。他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摇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闺女,别提了,还是先给我剃头吧……”

  红莲善意地点点头,就开始忙乎起来。她给老人洗头时发现,他的头发几乎是粘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脖子上的污垢已成厚厚的一层,看来是好长时候也没洗过澡了。于是,她给老人洗了一遍又一遍,这才开始给他推、剪、刮、掏,做得比任何时候都慢都细心。这中间也来了几位顾客,看到她这样做,心里都很敬佩,但时间却不允许,只好遗憾离去。

  忙完最后一道工序,老人起来一看,镜子里的他精神焕发,神采顿增,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老人满意地点点头,竖着大拇指说:“好闺女,好手艺,我老汉今年八十多了,这是第一次遇到对我这么好的人……”

  一听这话,红莲更加吃惊了,她正要问什么,老人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苦笑了一下说:“闺女,你如果不嫌我话多,我就全对你说了吧……”

  红莲这才知道,老人叫贾昆,是离县城3里左右的凤城镇北头村人,老伴早已去世,一个女儿嫁了人却再不管他了。早年要了一个儿子,却在沁水安了家,也不管他。老人孤苦一人,种了几分地,还患有支气管炎,成天喘息不止,就这样苦熬苦受地艰难度日……

  听着老人的诉说,红莲的心在流血。她想起了自己在东河大桥买冰棍的那一幕,想起了李小苟的哥哥给自己送米面的难忘情景,顿时,自己“管闲事”的毛病泛滥起来,一发不可收拾。这时,门外又进来两个理发的。她推开老人递过来的剃头钱,真诚地说:“大爷,剃头钱我不收了,您看,这天已经飘起雪了,我找个摩的,把您送回去,有时间我会去看您的……”

  贾昆老人活了八十多岁,这是第一次遇到给他剃头不要钱、还要给他打的回家的人。当时有些惊讶,说不出话来。红莲出到门外,挥手叫过路边一个熟悉的摩的师傅,给他掏了5块钱,让他把老人安全地送回北头村的家。

  一个多月过去了,眼看进了腊月就要过年,整天忙碌的红莲突然想起贾昆老人的头发长了,也到该理的时候了,可是却迟迟不见老人的身影,就托人打听。得到的消息是老人病了。老人孤寡一人,无人照看,现在到底如何?顿时,她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上忙铺子里的生活,匆匆赶到北头村,一路询问到了老人家,红莲更是惊呆了。

  贾昆老人住了一间小黑窑,又暗又脏,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老人蜷缩在炕上,一声声艰难地咳嗽着。炉子里的火,奄奄一息,窑里没有一丝热气……红莲的泪“哗”地涌出来,看着炕上的老人,她想起了自己的老爸……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捋起袖子,就像回到了娘家一样忙乎起来……

  从这天起,栗红莲就与这位素不相识的贾昆老人结下了不解之缘,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亲自到北头村老人的家去,给他送些吃的穿的用的,帮他打扫一下卫生,清洗一下铺盖,陪他说说话,老人原本暗淡无望的生活顿时变得有滋有味,充满了阳光。村里人都议论说,这老贾哪世修来的福气,半路上拾了个孝顺闺女。老人也逢人就讲:我生养了一个闺女、收养了一个儿子,到最后加起来不如我去东关剃了一回头,红莲比我的亲生闺女还要亲……

  随着时间的推移,红莲和贾昆老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无形中就演变成了一种特殊的父女关系,她亲切地称老人为“老爹”!

  几年后,九十多岁的贾昆老人寿终正寝。临终前,他紧紧拉着栗红莲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闺女呀,咱俩有缘……我老汉今生遇到你,也算没白来世上一遭……”

  贾昆老人驾鹤西游而去,但是他不知道,栗红莲心中酝酿的一件大事也已经起步。那是她初到北头村的那天就发现,农村孤寡老人生活还都很贫困,别的不说,就是剃个头也很难。所以,从那天起她就拿定主意:只要条件允许,自己就要亲自深入到全县山村窝铺,免费为农村这些孤寡贫困老人理发,并且,以后,凡是到自己铺子里理发的,无论城乡,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一律免费!

  这件事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当时,栗红莲不到四十岁。

B 大山里来了“说书人”

  栗红莲的娘家在阳城县城边的栗沟庄,距县城也不过就是隔了一道濩泽河,自小生活在城边的她,对于乡下村庄根本不熟悉。自己想为偏远山庄窝铺的孤寡老人理个发,还不知道往哪里去。她把自己的心思向当老师的丈夫王普济说了。王普济笑着说:“真没处去,那就去阳坡。”

  阳坡村位于县城西南的小尖山下,距县城四十多公里,属于当时的阳城县李圪瘩乡,山大沟深,村庄分散,是真正意义上的偏远地区、山庄窝铺。别说这里,就是整个李圪瘩乡也没一个理发铺。要想理发,人们得坐了班车出了大山,到距这里差不多20公里的董封古镇去。来回车费加上理发费、饭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山里的人头发长了,就拿个剪子互相剪一下,好看不好看,都是互相看,谁也不嫌谁难看。时间一长,弄得跟原始人差不多。

  王普济年轻时曾经在阳坡教过书,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红莲和他结婚后,也随他曾经在那里呆过。栗红莲听了他的话喜出望外,她十分感激地说:“谢谢你的提醒,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往哪里去。好,我明天就带着徒弟去。”说完,就喜滋滋地准备去了。

  第二天,栗红莲留下一个徒弟蹲守铺子,自己带着另一个徒弟登上了县城开往李圪瘩乡的班车。当时的乡村公路还是土公路,车在前面走,灰在后面跟,车外灰蒙蒙,车内尘土扬。在公路边的阳坡村下了车,俩人都成了灰娃娃,谁也认不得谁。俩人前后左右弹尽身上的灰尘,在村边的山泉边洗了一把脸,就背着理发工具和干粮进了村。几个老人和妇女正围坐在一盘石碾前晒着太阳拉闲话,一个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看来已经是好长时间没有理发了。红莲上前正要与他们打招呼,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婆婆看到他们,笑着问:“你们是说书的吧,河南的?垣曲的?还是咱阳城的?”

  一听这话,本来一腔热情的栗红莲顿时觉得如同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女徒弟也感到十分委屈,扭过头来苦笑着说:“师傅,他们把咱们当作走乡串村的说书人了,真是……”

  栗红莲知道一下子和这些人说不清,干脆掏出包里的推刀、剪子、梳子和围布,一一摆在碾盘上。众人这才明白了:这是剃头的两个女师傅。栗红莲笑着说:“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了吧?我们是到这里免费给你们理发——就是剃头的。我看你们几个的头发都长的够长了,就在这里给你们剃剃吧!”

  “剃头不要钱?”刚才那个抽旱烟的老头冷笑了一声,手里长长的木制旱烟袋在碾盘边沿“啪啪啪”磕得震天响,“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看你是阎王殿上卖米汤——哄鬼了吧?我们才不会上你的当!”

  旁边几个老年人也七嘴八舌地说,“就是,看着你们长得周眉正眼,像个正经人,怎么能耍这坑人骗人的把戏?干脆明码标价,也许有人会来剃的……“

  “不剃不剃,长了剪短些,短了长长些,别说没钱剃,就是有钱,谁家还专门花钱剃颗头?我们互相剪剪除省钱还省骗,没有哪个说不好看的呀……”

  还有一个老人干脆凑着热闹念起了顺口溜:“我的技术高,剃头不要刀,一根一根拔,拔成电灯泡……”

  众人笑得都岔出气了,栗红莲师徒也笑了。笑过之后,她依然不怒不恼,热情地向众人说:“我们师徒真是上门免费为你们剃头的,不信你们先试一个,钱在你们口袋里,我们总不会扑上去抢吧?再说,我们两个女人,有那个胆子吗?”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里,他们左瞧瞧,右看看,那个抽旱烟的老人“腾”地站赶来一拍胸脯,慷慨地说:“中听不中听,敲钟再听音。不怕你们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先试了就知道。反正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众人就趁机起哄:“试试,试试。”

  老人就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栗红莲给他戴上围布,亲自操刀上阵。推、剪、刮、修。时间不长,老人的一头乱发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形象光辉、精神矍铄的老者。众人都交口称赞,老人也很满意,他怯生生地望着栗红莲,可怜巴巴地说:“真不要钱?我可真是没钱呀……”众人也一齐把目光瞄准了她。

  栗红莲微笑着点点头:“我说过,真的不要!”

  几个老头老太太立即争抢起来:“也给我剃剃,也给我剃剃……”同时感慨万千,议论纷纷:“世间真有这么好心的人,跑这么远的路到门上来给咱们剃头……”

  “闺女,你说这么做究竟是图什么了?除不挣钱,还白搭上路费,难道你就是想图个好名?”

  栗红莲摇摇头,一边和徒弟开始忙乎,一边笑着说:“什么也不图,就是看没人给你们剃头,就来给你们服务服务。”

  “就是服务这么一回呀,还是以后能一直为我们服务?”有人高声问道。

  栗红莲长长出了口气,大声回答:“只要你们欢迎,你们需要,我以后就一直来服务,一月一次,不收一分钱,怎么样?我栗红莲说到做到,不放空炮!”

  这天,栗红莲和徒弟走遍了阳坡附近的佛堂沟、红花掌和东交、西交几个村庄,为这里的二三十个老年人理了发,没有收一分钱;

  这天晚上,热情的山里人把她们师徒留宿在村里,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栗红莲正式拉开了为偏远山区老人义务理发的帷幕,从此,她硬是拖着自己的残躯,走遍了云蒙山下的横河古镇,走遍了“愚公故里”的河北山水,走遍了商汤祷雨的桑林之地,走遍了晋豫交界的村村庄庄……

C 就这样风雨兼程

  阳城的西部和南部多大山,这里山势险峻、风景秀丽,但却村庄散落,不是挂在山腰,就是跌在沟底。这里是游人休闲旅游的好去处,更是栗红莲跑得最多的地方。别人是去旅游放松,享受人生,而她则是去给长年居住在这里的老人们理发。

  刚开始下乡去理发的时候,栗红莲是坐县城开往乡下的班车。但那时,这些班车每天来回只发一趟,如果下一次乡就得在乡下住一个晚上,第二天才能回来。一是误了铺子里的事,二是下去住宿也不方便。况且,当时的公路还是土公路,晴天好说,不过一身灰罢了,但一遇阴雨天就寸步难行。后来,栗红莲干脆租车去。当时去的山庄也有限,那里的老人也少,她就租个摩托车,去了理罢就立即返回。这样倒是省了不少事,但是却花费不少,还有那颠簸劳累、风吹日晒更是难以言表。

  那年秋天,栗红莲租了个摩托车,一路颠簸40多公里,翻山越岭,来到了偏远的横河村为孤寡老人理发。理了大概十几个人后,她问村里的人还有没有漏下没来的老人。村里人说:“倒是还有一个,已经来不了了。”红莲问:“为什么?病了?”村人点点头:“他叫赵新年,已经七十了,无儿无女,是个五保户,身体毛病百出,下地不小心把腿跌折了,已经三月了,躺在家里出不来……再说,人也不能进,太臭了……“

  栗红莲一听,北头村那个早已去世的贾老爹的凄惨之状立即浮现在眼前,心里顿时感到一阵难受。“这位老人才是我们最应该关心和服务的。臭有什么?老人能住,我们就能进。”话没落地,外面隐隐传来一声雷响,天就阴下来了。跟他的摩的师傅劝她说:“天就要下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就上不去前面的土坡了。剩下这一个,下次来了也不迟。”

  “三个月没出门,你想老人的头发长了多长?不能让老人再等了,天就是要下也不在这几分钟。”栗红莲立即收拾工具,在村人的指引下,来到了赵新年老人的住处。众人都在院子里远远站着看热闹,她背着工具一进门,顿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呛得她差点窒息过去。她急忙用手捂住了口鼻,但一阵恶心从腹内涌起,差点就要吐出来。

  早有村人在外面高声告诉赵新年有好心人来给他剃头。听到动静,躺在床上的赵新年大声喊着说:“好心人,你别进来了,我这屋你进不来……你的心我老汉已经领了……”

  栗红莲强忍着让自己镇静下来,平静地说:“没什么,能进来。”但进去后她却发现,赵新年老人的长头发已经粘在了一块,剪刀剪不动,推子过不去,必须洗干净后才能理。老人又羞涩又愧疚地说:“闺女,别脏了你……别剃了,我就是这样死了,还怕阎王爷不收我?”栗红莲笑说:“那可不行,就是死,咱也要死得尊严、体面,不能就这样蓬头垢面的,况且,您还要好好地活呢!”

  一席话,说得老人泪流满面,心里热乎乎的。栗红莲就开始热水,给老人洗头。这时,外面的天阴得更厉害了,冷风凄凄,夹着零星雨点。摩的师傅心急如焚,在院子里大声求她:“栗大姐,快走吧,再迟真的今天就回不去了。”栗红莲平静地说:“没事,真回不去就再跟我去附近的村子走走,几时能回几时回,钱我一分也不会少你的……” 摩的师傅叹了口气:“不是钱的问题……算了,你栗大姐能有这么好的心,我的良心也没有被狗吃,不论几时我都安全把你送回家。”

  栗红莲前后给老人洗了三遍,才把他的头洗净,然后开始一推一剪、细细地给他理发。这时,外面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赵新年老人嘴唇翕动着,心在颤抖,干枯黑瘦的脸上老泪纵横。理完了,栗红莲拿过镜子让他看看,问他满意不满意。赵新年老人一边哭泣、一边连连点着头说:“满意,满意,我就是现在死了也满意……”

  后来,栗红莲每到横河来一次,就亲自上门给他洗头理头,直到老人去世。

  老人的头理完了,雨也停了,栗红莲和师傅骑着车准备返回,麻烦却来了。出村走了没多远,土路越来越泥泞,后来,泥土糊满了前后轮,一步也走不了。栗红莲下了车,从路边找来石块和树枝从轮上往下刮泥,再放些干草铺路。就这样,走走刮刮,刮刮走走,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直到深夜子时已过,栗红莲才拖着一身泥水进了家门……

  位于云蒙山下的西哄哄是阳城县最西边的一个村子,距阳城县城约70公里。那年夏天,栗红莲的前夫王普济一早就从县城出发,开着自己买来的一辆三轮摩托拖斗车,拉着栗红莲和她的一个徒弟,翻山越岭,再次来到西哄哄村为老人们理发。其间,天气突变,乌云蔽日,冷风四起,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降临。好心的西哄哄村老人们劝她说:“别理了,快返回去吧,一会雨下大了,怕是出不了深峡。”

  当时,还有七八个老人等着理发。栗红莲看了看外面已经有雨星落下来的黝黑天空,说:“来一次不容易,再说你们的头发也长得不能再长了,也不差这一会。”老人们说:“你们是不知道,峡谷那土公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腿泥,没有三两天,根本出不去。”

  这时,王普济匆匆进来了,一脸着急:“快走快走,再不走就要住这里了。”

  “再急也得把这几位老人的头理了,不然,就是回去我的心也不安。”栗红莲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递给前夫一个笑脸。

  王普济心知回程要受大罪了,在场也没法和她翻脸,只好一根接通一根地抽着烟,里里外外进进出出,像是和老天爷赌气。

  果不其然,返回到一路上坡的李圪瘩大峡谷时,满路泥泞塞满了车轮,走不上几步就要下去刮淤泥。这倒还无所谓,最糟糕的是后来链条断了,仨人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推着车走。回到县城家里时,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D 聚拢在栗红莲的旗下

  栗红莲的一个姐妹原海云来看望她。交谈中,海云告诉她,她参加了县里的一个义工群,就是一些社会自愿者自发组织在一起,结队为社会办好事。栗红莲立刻找到了阳城义工群的群主,要求加入,得到全体成员的欢迎和赞同,数十名有理发手艺的青年男女一下聚拢在了栗红莲的旗下。也是从这天起,栗红莲率领这些志愿者们正式走进了全县乡镇敬老院,开启了她为阳城全县老人免费理发的新征程,并且,队伍越来越庞大:儿媳、孙女、徒弟,红十字会志愿者、青年志愿者服务队、阳城义工等组织,人员达到近百人。

  阳城有14座乡镇敬老院。为了让每一个老人都享受到理发的轻松和快乐,还不误为偏远山村的老人们服务,栗红莲精心制定了一张下乡理发日程安排表,哪天去哪儿,她肚子里装着一本账。一般情况下每月一次,雷打不动。若是遇到特殊情况诸如大雪封山等,顶多向后推迟半月二十天,但决不失信。

  店里的理发工具,栗红莲总是修了又修,直到不能再用了才换。但给敬老院里的老人们理发,她买的都是最好的工具,一把无线电推剪300多元,她一次就买了10把,近30年用坏了50把推子;有的乡镇离县城50多公里,每次的租车费用就要150元,而她在店里给人理一次发才收5元。每月不多的收入除去理发店必须的费用,其余基本上都用于下乡的路费了。2013年8000多元,2014年12600元,2015年13600元,2016年9070元。只是短短的近4年,她下乡租车的费用就达3万多元,再加上这些年去敬老院慰问、为特殊学校捐物等等,近30年来约有20万元。这些费用全部来源于红莲理发店的收入,实在不够了,还得儿女们贴补……

  2017年2月8日,是栗红莲为河北镇敬老院老人理发的固定日子。早晨5点多,栗红莲带着几个徒弟和自愿者准备出门的时候,天上竟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司机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发愁地说:“看来今天理不成了,这雪下得,路上就不能走。”栗红莲说:“老人们的头发都长长了,都在盼望着咱们去呢,咱怎么能因为天气原因而失信于老人?”于是,他们顶着风雪上路了。

  县城到河北镇并不远,大约有十几公里。但是上坡路多,又陡又滑,再加上大雾弥漫,能见度很低,只得一步三寸向前移,如同蚂蚁一般。原本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那天竟然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当他们顶着一头雪花进入敬老院大门时,院长原真荣惊呆了:“天下这么大,想着你们不能来了,正说给你打电话改改日子……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不管天下多大,也不能让老人们等得失望!”栗红莲笑着说。老人们一个个拉着她的手,一脸歉意地说:“红莲呀红莲,真是让你受罪啦!”

  也许自己是残疾人的缘故,栗红莲对于残疾人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第一次去演礼乡敬老院理发时,她发现里面有一个残疾人,上肢严重烧伤,右手已经失去,左手也不灵活,走路摇摇摆摆,像是在舞蹈,样子很滑稽,但性格却很内向,每天阴着脸不说话,似埋藏了无限心事。于是就向院里了解情况。院长付于红告诉她,这个残疾人叫田丰庆,今年50多岁,小时得过小儿麻痹,留下了后遗症。后来又遭受了一场火灾,失去了右手,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栗红莲听了,心里十分难受,她想起了自己遭受的那场车祸,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对这个田丰庆更加充满了同情。每次到敬老院的时候,她都要额外给他带一份小礼物,并给予他特别的关照:帮助他打扫宿舍卫生,洗衣服,并且和他说些暖心的话。田丰庆虽然脑子不坏,却反应迟钝,他知道这位一直前来院里给老人们理发的大姐对自己特别好,他也愿意和她在一起。以至每月快到理发的时候,他就会天天在敬老院的大门边东张西望,像是在等待和盼望什么。

  栗红莲来到敬老院,第一个去看的就是他:“丰,来,看大姐给你带了什么好衣裳!”“庆,来,这专门给你带的冰糖……”每当此时,田丰庆苦瓜似的脸上就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甜蜜的笑容,喜滋滋地过来接过礼物,并且和“大姐”天南海北地亲切交谈。每次栗红莲要离开敬老院的时候,他都依依不舍送到大门外,紧紧拉着她的手,脸上充满了一种无限的依恋。

  如果只是给孤寡老人理发也就罢了,栗红莲还“好管闲事”,并且还管得很宽。熟悉她的人给她总结了一句话:社会主义道路有多宽,栗大姐管的事就有多宽。

  这话并不夸张,因为理发认识了许多乡下人,乡下人也因有她这么一位热心的城里“亲戚”而自豪。这些乡下人进城就到她的铺子里落脚,不论大小事,她能办了办不了都找她:买不下什么紧俏药,找她;找不到什么领导,找她……而栗红莲也从来没有推托过,虽然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更不是万能钥匙,但他们既然能想到她,并向她开口,就是对自己莫大的信任,对于自己来说就是肩头一份沉甸甸的不可推托的重任。自己只有竭尽全力,方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有一次,栗红莲到蟒河镇押水村的一个小自然庄理发,认识了一个叫张来锁的,他的岳父患有精神病,因为没有鉴定级别,一直不能享受相关部门应有补助。栗红莲回来后上下联系,又亲自和他们到晋城进行了鉴定,及时拿到了鉴定证书。后来,张来锁的儿子张军胜到城里上学,为了能让他照顾儿子,栗红莲在城里给他联系了一个烧锅炉的活儿,还把自己的旧房子无偿提供给他们住……

  自从深入乡镇敬老院后,除了每月的定时免费理发,栗红莲还在每年的重大节日都为这些老人们送去关爱。端午时节,她和自愿者们自备食材,到敬老院里给老人们包粽子;每年五月的“助残日”送米送面送衣服;中秋节送月饼;大年三十的时候就去包饺子……2016年中秋节,她一天跑了5个敬老院,送去了100多斤月饼;重阳节那天,一天跑了8个敬老院,为老人们送去了400多双棉袜;大年初一,她直接跑到了凤城敬老院,和院里的孤寡老人们度过了一个快乐的春节……2017年5月全国助残日这天,她带领人员一天跑了三个地方,为次营镇敬老院送去了粮油米面,为演礼敬老院联系了“老年红歌队”,献上了一台文艺大餐;为阳城县特殊教育学校的孩子们送去了礼品,并为他们联系了东海岸大酒店文艺演出队为孩子们演出……多年来,每年的大年初一,她不是在敬老院包饺子,就是和那些孤寡老人在一起,几乎没有和家人度过一个完整的春节。她说,她的心里放不下那些孩子,放不下那些老人,但她独独放下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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