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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人物】程钰栋:唢呐声声吹响生命的奇迹

2017年09月23日 12:55:00 来源:太行日报·晚报版

  文/图 本报记者 高春鸿

  初秋的上午,阳光明媚,站在自家的小菜园前,程钰栋熟练地双手端起心爱的唢呐,眯着双眼沉浸在了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我的祖国》、《月光下的凤尾竹》、《西游记》、《红楼梦》……随着他手指的不断变化,时而澎湃激昂时而委婉动听的乐曲声飘荡在小院的上空,让人久久回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谁能相信眼前这个智力发育不全,身体行动不便,生活不能完全自理,从未接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19岁脑瘫患者,不到3年的时间,硬是凭着过人的听力和对音乐的热爱,不仅学会了吹流行音乐、长子道情、襄垣秧歌等,还熟练地掌握了唢呐、笙、葫芦丝、双管巴乌、埙等乐器,在音乐的殿堂创造着生命的奇迹。

程钰栋站在自家院子里,熟练地双手端起心爱的唢呐,眯着双眼沉浸在了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A 7个月时确诊为脑瘫 19年漫漫求医路家人从未放弃

  面对记者,程钰栋的爷爷——今年73岁的程海堂坦言,那是一段不愿回首的往事。

  1998年,程钰栋出生于原沁水发电厂一户普通工人家庭。因为是早产,从小他的身体就不太好,总爱生病,但家人也并没有想太多。直到他7个月大的时候,爷爷程海堂才渐渐发现这个孩子和同龄孩子有点不一样:“眼珠不会转动,不会扭头不会蹬腿也不会翻身,我就和他奶奶说,这孩子可能有点毛病。”于是,一家人赶紧带着程钰栋去了长治和平医院,经医生诊断,由于早产时脑缺氧,程钰栋最终确诊为轻微脑瘫。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程海堂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孩子看好病。从那以后,一家人就踏上了漫漫求医路。

  这些年,为了给程钰栋治病,一家人跑遍了省内外的大医院,长治、太原、郑州、石家庄等地,只要听说哪能治疗脑瘫,哪有什么特效药,他们都不会放弃。四处奔波看病是辛苦的,经济上的压力更是巨大的。程钰栋的父亲——今年43岁的程军告诉记者,他们全家都是沁水发电厂的职工,以前厂里经济效益还不错的时候,家里还有点积蓄,可为了给儿子看病,这十几年来已花掉了三四十万元。而程钰栋确诊为脑瘫没多久,他的妻子就和他离了婚,从此,这个不幸的孩子就再也没有享受过母爱。虽然后来他再婚成了家,但由于忙于生计整日奔波在外,这些年,程钰栋一直都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更不幸的是,三年前,一场意外让程军突然得了坏死性筋膜炎,这是一种罕见的严重软组织感染,发病急,死亡率高,最终不得不截去了右腿下肢才算保住了性命。而巨额的医药费,家里顶梁柱的坍塌,无疑让这个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雪上加霜。

  “抓一服药就是成百上千元,去太原做康复训练一个疗程下来就得好几万元。再加上厂子后来经济不景气,一大家子人全靠我父母亲的退休工资和我打点零工生活。可即使这样,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治疗。”程军看着静静地坐在身旁的儿子满是怜爱地说。

B 音乐打开希望之门,曲子听三四遍就能吹下来让人称奇

  虽然程钰栋是轻微脑瘫,但智力发育不全、双腿行动不便、面部肌肉紧张口水常流、手指僵硬说话有时含糊不清等同样困扰着他,导致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穿衣、吃饭、洗脸等等这些对于正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学起来却十分吃力。一件背心不知道应该头套哪个孔,一条裤子在手里颠来倒去能穿一个多小时,尤其是冬天穿得厚了,全靠大人帮忙。好在多年坚持治疗还是有些效果的,4年前,程钰栋有了长进,这些基本的生活可以慢慢自理了。看着孙子有了变化,日渐年迈的程海堂也有了新的想法,他希望能让孙子掌握一技之长,将来一旦失去了家人的庇护,也可以在社会上生存下去。思来想去,他想到了自己喜欢的音乐。

  在沁水发电厂,程海堂和程军父子二人是出了名的音乐达人。程海堂会吹唢呐、笙等乐器,厂子里搞个八音会啥的,他都是其中的一员。程军年轻时曾系统地学习过萨克斯等乐器,还曾在五台山电厂宾馆演出过两年。家里有这样便利的条件,又守在身边不用担心孩子吃苦受罪,程海堂的想法也得到了程军的赞同。

  然而,教一个连生活都不能完全自理的脑瘫患者学吹唢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最初的时候,这个孩子手指僵硬到根本连孔也按不住,更不用说灵活变换指法。唢呐前的哨片一放到嘴里不是掉了,就是吃到了肚子里。为此,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哨片含不住,我就找替代的物品,最后发现白板笔的笔杆比较合适,就用笔杆替代哨片,直到练成后才换成了哨片。”而为了能让孙子接受专业的训练,程海堂还曾把程钰栋送到一个在音乐学院专业学习唢呐的大学生那里,结果没去几次人家就不愿再教了。就这样折折腾腾练习了一年多,程钰栋不用说是吹曲子了,就连乐器都拿不住。这难免让人有些灰心。可程海堂没有气馁,每天依然是手把手不厌其烦地教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学习唢呐快两年的时候,程钰栋终于能够完整地吹曲子了,而这第一首曲子就是《小草》。那之后,入了门的程钰栋在音乐方面的天赋逐渐显露出来。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不仅能吹四十多首流行音乐,长子道情、襄垣秧歌也有所涉足。程海堂还给他买来了葫芦丝、双管巴乌、埙等乐器,没想到程钰栋自学成才,看着电视、听着唱戏机,没多久就摸索着自己学会了。

  更让人称奇的是,从不识谱的程钰栋学习吹曲子全凭耳朵来听。有时候,爷爷程海堂随便哼哼的小曲,走在街头偶然听到的歌曲,只要他听三四遍,就能够吹奏下来。有一次,厂子里有人家出殡用唢呐吹哭调,程钰栋跟着走了一路,回到家就自己吹下来了。程钰栋还有一个绝技,听按键音就能辨别出熟悉人的手机号码。每次家人打电话,不管是用固定电话还是手机,只要听到拨键音,他就能完整地报出电话号码。

  “这孩子不懂音调,却可以变调。有时候跟着电视机上吹奏,电视机上吹奏多高的调,他抓住一个音,就跟上去了,之后的调应该吹奏多高,他自己就知道,我们也感觉挺神奇的。”程海堂开心地说。

C 希望能够登上梦想的舞台,自食其力展示自我

  直到现在,程钰栋仍和爷爷奶奶住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原沁水发电厂家属区的一排小平房内,虽然生活条件十分简陋,他却在爷爷奶奶的庇护和悉心照料下,快乐地成长着。而自从爱上了音乐,他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坐在自家的小菜园前,吹奏一首首乐曲。当记者问他最喜欢哪些曲子时,他先是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开心地说:“《西游记》、《走西口》、《说句心里话》、《父亲》……”今年71岁,一直忙着做家务的奶奶史瑞琴赶紧解释道:“这个孩子平时最喜欢看电视连续剧《西游记》,剧中的主题曲也是他最爱吹的曲子。”

  采访中,当记者提出希望能现场听他演奏时,程钰栋很爽快地点了点头,并将自己心爱的乐器统统搬到了小院的桌子上。

  初秋的上午,不大的小院里,程钰栋熟练地端起了唢呐,忘情地吹了起来。一首,两首……沉醉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明媚的阳光下,全身心投入到演奏中的程钰栋像变了个人似的,激情四射充满了活力,只有偶尔懵懂的眉眼才能看出他的特殊。

  能在音乐道路上谋得一条生存之路,这是爷爷程海堂最大的心愿。然而,两位老人日渐年迈,身体也越来越不好,对于他的照顾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更让程海堂焦虑的是,程钰栋一天天长大,如今身有残疾的儿子程军还要照顾9岁的小孙子,家庭重担实在不轻。他更迫切想做的,是尽快让程钰栋学会自食其力,将来在社会上有一席生存之地。

  今年正月十五,厂子里举办了一场八音会,程海堂祖孙三代有幸同台演出。爷爷程海堂敲锣,父亲程军吹萨克斯,程钰栋则吹的是唢呐,虽然舞台很简陋,就是厂区里的一片空地,但对于第一次登台表演的程钰栋而言,是新鲜的,也是令人兴奋的。尤其是面对那么多的观众,他更是激动不已。而他当天精彩的表演,没有让爷爷和父亲失望,也让他们看到了一线生机。

  采访结束时,一直意犹未尽的程钰栋又坐在了摆满乐器的桌子旁,一首接一首地吹了起来。

  “吹首《一壶老酒》。”四五首曲罢,和记者渐渐有些熟络的他,竟开始自己报起了曲名。“这首歌我根本不会唱,是他前几天在大街上偶尔听到别人在放,听了几遍学会的,很喜欢。”爷爷程海堂笑着说。听了爷爷的夸奖,一旁的程钰栋竟有些羞涩起来。

  对于19岁的他而言,或许并不能真正理解“梦想”、“舞台”对于他意味着什么,但是只要心存对音乐的热爱,并一直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够登上梦想的舞台,吹奏出更多生命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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