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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一局古老的对弈

2017年10月28日 08:51:00 来源:太行日报

  ◇徐沛

  我的故乡是陵川县西八渠村,距离这个村庄两公里,有一个村子叫苇水,村里有两个洞,一个叫棋盘洞,一个叫仙泽洞。说到这里,熟悉当地情况的人一下就会猜出来,那里就是大名鼎鼎的棋子山。

  《陵川县志》记载:箕子山,俗称棋子山、谋棋山、谋棋岭,相传商代箕子曾隐居于此,故名。

  据记载,箕子曾观天授时,摆布石子,推演天文,观测天象,遂逐渐演化成围棋。

  棋子山内有两座古岩洞,仙泽洞中立有记述围棋雅事且篆刻于康熙年间的石碑一通;棋盘洞内清泉四季奔流,岩壁上有一处极似围棋棋盘线条的痕迹,并有像围棋棋子印下的凹痕,樵夫烂柯的故事在苇水村李家祠堂有塑像记载,说李家老爹迷路山中,误入仙人对弈洞、观毕一局、斧柄已朽的故事。如今,在棋盘洞,洞外壁上刻有中国棋院院长陈祖德题词“箕子洞”。

  撇开这些掉书袋式的阐述,在我的记忆中,就在距离苇水两公里的西八渠村,有这么一局古老的对弈。

  在我的记忆中,在村里当街的碾盘边,村里人围着一盘简陋的棋局,尽情展示一种流传很久的棋艺。尤其在夏天,他们全然不顾一群人所发出的汗臭,像球迷面对足球一样狂热,在一阵一阵的喝彩声中,不断有人赤膊上阵,你来我往较量一番。

  棋子就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棋盘类似于围棋,已经刻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游戏规则简单到可以稍加说明就可以无师自通。

  很多年以前,我回忆起这段往事,以为这样的棋局是粗糙的,却不失情趣;是简单的,却不失严密;是得自天然的,却不失文化的内涵和意义。因为当时,流行的文章写法总有思古的情怀。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年龄的增长,乡土情结渐渐占据上风。每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深刻的反思,淡淡的揪心,对明日祈盼,就让我觉得一直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审视过去,看到的是另一个视角的生活,看到的是一个独特的心灵对自己生存的操守和恒心,倾心的眷注中有哀伤、有追逐、有愤懑,而又充满期待。

  乡土的浸润有别于我们峻缓而又别有机趣的文字,有别于我们娓娓道出的一个个的故事;但是,仿佛就是这种种旧物,把一丝丝的愁虑,一汩汩生命至爱的情流,浸润在我们心中。清新透明,不假雕琢,内功深厚而张力宛然。细细琢磨无不令人为之动容、随想,细细反刍而直抵心灵深处。

  今年清明节,当我再次回到家乡,在村里的大街上和幼年时就一块玩耍的同龄人,重新审视这局古老的对弈,我重新认识了它的规则,它的布局,也重新认识了它的完美。

  棋盘是这样的,一个五乘五的正方形,就像四个米字格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在其中的一条边上正中间,画一个菱形,和中间的对角线一起落着整个棋局的上方,称为老窝。菱形的最上角画一线条,与棋盘相连的任意一边的中间相连,仿佛一条暗道,给了大石子一条逃生之路。棋子需要二十颗小石子和一颗大石子,大石子放在正中央,小石子围在棋局的边上,共十六颗,在里面的小正方形的四角各放一颗,恰好二十颗。大石子先走,走一步,两边在一条直线上的两颗小石子就会被吃掉。棋的输赢规则是,小石子把大石子围在老窝中,为小石子赢,小石子不能把大石子围在老窝中,小石子输。

  在过去的乡村,棋盘的周围,就会散落着人们用过的石子,只要能够有一颗能明确辨认出的大石子,两人一局的对弈就开始了。围观者逐渐增多,好不热闹。

  这古老对局的乐趣如今很难复制,只记得当时棋艺精湛的民间高手是拿小石子赢,拿大石子大石子赢。他们席地而坐,在众人的围观中,在棋手们不服输的冷峻气氛中,不停地交换大小石子,越战越酣,每走一步,都会用石头敲的棋盘砰砰作响,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融化在石头中,把人与石头的乐趣发挥到了极致。

  很多次,我从纸上画出棋盘,自己和自己走,用依稀记得的规则自娱自乐,然后,思考这个棋局一定有它的比较仔细的规则,接下来,我去寻访年龄比较大的村民,人们对它早已失去兴趣,那种淡漠,让我不了了之。当我得知最后的结局必须是小石子把大石子围到老窝中时,我知道了老窝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因为在棋局之中,小石子很容易就会把大石子围住,动弹不得。在对局之中,这个时候,小石子还得给大石子一条生路,让它逐步走进自己的老窝。当小石子被吃的少于6颗时,小石子就没有可能围住大石子,而大石子也绝没有吃完小石子的可能。

  棋局就是这样的一局,棋子的生命各有各的轨迹。当我们今天面对象棋和围棋时,我们能够切身体会到这古老对弈的粗陋和简单。但是,如果从生命的高度、从人文精神的视点,细致品评人们生活的细节,耐心反刍品出人性的力度,原始的淳朴,也许生活的本质就是生命的自由,让厚重的思想以轻盈的姿态站立在我们的视野里。在文字灵性与生命强度中看内心、视经验、审灵魂。这一切从前的旧物稍一品咂便会让人酣酣迷醉,让我们同愁、同忧、同喜、同思我们不曾失去的人性和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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