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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氏二仙:上党民间的地域女神

2020年01月20日 10:30:00 来源:太行日报·晚报版

 

  泽州县小南村二仙庙

 

  高平岭坡二仙庙

  □张启才

  中国民间俗信宗教中既有全民族共同敬奉的神祇,也有各自地域敬奉的独特的神祇,二仙文化就是因晋东南地区特有的民间传说形成的民间宗教,乐氏二仙成为上党民间无所不能的地域女神,为其修建的二仙庙遍布上党各地。

  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A刊权威期刊《文物》2019年第11期刊登了北大考古文博学院、山西省古建所、高平市文物局联合发表的《山西高平南赵庄二仙庙大殿调查简报》。调查显示高平市南赵庄二仙庙主体斗拱、梁架仍为宋初遗构,无论是结构、形制、材种还是碳十四测年,均与碑文所记宋初乾德五年(967)创建年代吻合,是现在所知最早的北宋木构建筑,亦是现知最早的二仙庙建筑遗存。

  在太行山区的长治、晋城之间,二仙真人的传说自成体系,流传广泛,尤以壶关为最,有20余种之多。

  乐氏二仙何许人也,竟然使以壶关、陵川为中心的附近数县老百姓对真泽二仙庙叩拜千余年,树起心灵的偶像,并因此留下永垂不朽的古代建筑艺术。

  清乾隆《潞安府志》载:“乐氏二仙女,屯留人。其先世陵川商微子之后,父山宝,母杨氏,感仙光而娠,诞有奇德。继母吕氏御二女甚酷,单衣跣足,冬使采茹。二女性至孝,泣血浸土,化为苦苣,其叶有赤斑若血痕,然得一筐以归奉母。母益怒,移家于壶关紫团乡。又令拾麦于外,无所得,畏母捶楚,仰天号诉。倏黄龙下降,少者先升;须臾,黄龙又降,长亦升。胥易金缕绛衣凤冠绣履,仙乐响空,天香馥路,土人立庙祀之。宋崇宁间,显灵边戌,赐冲惠、冲淑真人。”清雍正《屯留县志》则称:“二仙,乐氏二女,本县(余吾镇)李村人。”而李村不远有二仙头村,又称二神头村。建有二仙庙,为二仙庙正宗,其他各地的庙宇都是为教化乡民慕名而建。可惜此处已成为遗迹了。

  在各地慕名而建的庙宇中,除壶关真泽宫祖庙规模最大外,陵川的真泽二仙庙最有名,金代赵安时撰写的《重修真泽二仙庙碑》对二仙事迹记述更为详尽。碑文曰:“真泽二仙显圣迹于上党郡之东南陵川县之界北,地号赤壤,山名紫团,洞出紫气团团如盖,故谓之紫团。姓乐氏,父讳山宝,母杨氏,诞二女。长同释迦下降月日,次同太子游门是数。生俱颖异,不类凡庶,静默不言,七岁方语,出言有章,动合规矩 ,方寸明了,触事警悟,有识知其仙流道侣。继母李氏,酷虐害妒,单衣跣足,冬使采茹(古代菜类总称),泣血浸土,化生苦苣,共得一筐,母犹发怒。热令拾麦,外氏弗与,遗穗未得,畏母捶楚……仰天号诉。忽感黄云,二娘腾举,次降黄龙,大娘乘去。俱换仙服,绛衣金缕,绘以鸾凤,宝冠绣履。又闻仙乐响空,天香馥路,超凌三界,直朝帝所。大娘仙时年方笄副(15岁),二娘同升,少三岁许(12岁)。贞元元年(785)六月十五,田野见之,惊叹瞻顾,远近闻之,骇异歆慕,声播三京,名传九府。……遂于南山,共建庙宇。……自后赫灵显圣,兴风致雨,凡有感求,应而不拒。亢旱者祈之,遥见山顶云起,甘霖必霈;疾病者祷之,立睹纸上药云,沉疴必愈。求男者生智慧之男,求女者得端庄之女。……至宋崇宁年间(1102-1106),曾显圣于边戌。西夏弗靖,久屯军旅,阙于粮食转输艰阻,忽二女人鬻饭救度。钱无多寡,皆令餍饫(吃饱),饭瓮虽小,不竭所取,军将欣跃。二仙遭遇,验实帅司,经略奏举,于时取旨,丝纶褒誉,遂加封冲惠、冲淑仙人,庙号真泽。岁时官为奉祀,勒功丰碑,至今犹存,正所谓载在祀典,有功于国与民者也。”

  二仙传说纷纭复杂,上述地方志记载和碑文的主要情节有感生灵异、隆冬采茹、拾麦升天、犒劳将士、普降甘霖、问病痊愈、求子(女)应验、立祠祭拜等。乐氏二女在民间传说和官方共同的造神过程中,完成了由人而仙的华丽转身。

  二仙庙最早出现于唐代,至宋徽宗敕封之后,类似的建筑在上党地区纷纷出现,遍布各地。据专家考察,和二仙传说有关的遗迹庙宇有20多处。

  壶关县2处:壶关神郊村真泽宫是目前二仙遗迹最完整、传说最全面之所;东长井村炎帝庙供奉有二仙奶奶。

  平顺县3处:北社乡九天圣母庙里的三层二仙梳妆楼、东禅村二仙庙、广武村二仙庙。

  长治市内3处:西郊二贤庄之二仙宫(借“仙”“贤”谐音,隐含追思“二贤”之意)、市区解放东街口二仙庙(扩路时毁)、捉马村昭泽王庙供奉二仙奶奶。

  长子县有8处:宋村乡高家洼村二仙庙和宋村二仙庙。另在西郊、小关村、永安山、龙泉山、上辛村、八里洼等6处祭祀后羿的庙宇都供奉二仙。

  高平市5处,是长治、晋城二仙庙立庙最多的地方:河西镇岭坡村二仙庙、南赵庄村二仙庙(本文开头之庙)、米山镇米西村二仙庙、三甲镇南河村二仙庙、北诗镇中坪村二仙庙。

  陵川县3处:崇文镇岭常村西溪二仙庙,位于县城西2.5公里处,此地群山拱翠,松柏掩映,是陵川古八景之一的“西溪春色”。此外还有县城西南附城镇小会村二仙庙、县城东南潞城镇石圪峦村东的南神头二仙庙。

  泽州县3处:金村镇小南村二仙庙、南村镇西峪村二仙庙和高都镇湖里村的二仙庙。

  遍及上党大地的二仙庙,经过千百年风雨剥蚀,硕果仅存,弥足珍贵。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巧妙结合所包含的历史信息和文化底蕴,都通过二仙庙这个载体展现在人们面前,令人叹为观止。

  上党地区规模最大的二仙庙,要数位于壶关县树掌镇神郊村的真泽宫(俗称奶奶庙)。该庙创建于唐乾宁二年(895),宋崇宁四年(1105)重修,原建于南山。明万历二年(1574)因神郊河水泛滥被淹,移建于现址,至今保存完好。第三进院落大殿建于清乾隆三十年(1765)。该庙五进院落格局,坐北朝南,背倚轿顶山,面对翠微峰,下临神郊河,西有北魏古长城遗迹,东与紫团洞毗邻,庙院居高临下,景象极为壮观。沿156级临河台阶(香道)拾级而上,是一组精雅的牌坊建筑,四柱顶立,斗拱层叠,机构简洁明快,富丽堂皇。每年夏历四月十三至十五真泽宫庙会时,来自晋冀鲁豫的香客络绎不绝,摩肩接踵,堵塞台阶。中轴线上依次排列着牌坊、山门、当央殿(供奉二真人)、真泽寝宫、圣公圣母大殿(供奉二真人父母),此外还有望河楼、钟鼓楼、戏楼、梳妆楼等,共计240余间。整个建筑占地约6900平方米,群山环绕,环境优雅,规模宏大,布局严谨,雕梁画栋,恢宏壮观。这里不仅是集宋、元、明、清历代建筑风格于一体的古建筑群,而且是一处具有意义的革命纪念地。1939年,以校长何长工为首的抗日军政大学一分校驻此办学,借庙堂之地,述民族大义,于太行深处育革命英才,使古刹倍增光辉。

  陵川西溪二仙庙位于崇文镇岭常村,它建于唐乾宁年间(894-897),宋徽宗崇宁年间敕封为真泽宫,金皇统二年(1142)扩建为现今规模。此处得名于一条叫西溪(也称凤水)的小河。河水四季长流,明静怡然,旱不枯竭,涝不暴涨,冬季无冰;水面平阔,汩汩清流,润泽着两岸田园。溪南栖凤山苍松翠柏,逶迤连绵;北山草木清秀,果园环合,农舍点缀。“西溪春色”为陵川古八景之首。清明过后不久,县城还没有一丝春色,而山环水带、气候温暖的西溪就已经绿色遍野。登临栖凤山,放眼南望,上坡松柏苍翠,山花怒放,山下村庄杨柳掩映,桃花拥簇,一幅绝妙的风景画自然天成。二仙庙内4株千年古柏,树身有酷似十二生肖的树瘤与树杈,形象生动,惟妙惟肖,为游人喜爱,属古稀树木。庙内正殿供奉二仙,左右有东西梳妆楼对峙。庙内有碑石27通,保存完好。既有重修碑、感应碑,还有大量的古代名人咏叹西溪景色、抒发情怀的诗词、题记,为西溪二仙庙增添了浓郁的文化色彩。代表作有赵安时、李俊民重修碑记,中殿后壁镶嵌的《遗山先生元公留题》诗碑,为元代著名文学家元好问真迹。诗云:期岁之间一再来,青山无恙画屏开。出门依旧黄尘道,啼杀金衣唤不回。此碑虽历经七百年风雨侵蚀,但至今仍清晰可辨,是不可多得的宝贵文物。

  泽州县金村镇小南村二仙庙,创建于宋大观年间(1107-1110),由两进院落组成,现存后院正殿、拜殿、香亭等。正殿结构科学,用料讲究,气势不凡。殿内塑像是国内仅存的宋代二仙塑像,与大殿系同时代作品。塑像共6尊,另4尊为侍女塑像。所塑人物体态端庄,身材修长,眉目清秀,面容圆润,神情婉约自然,堪称宋塑之佳。供奉二仙坐像的神龛和天宫楼阁,由3个单体建筑和一座单拱廊桥组成。斗拱栏坊、勾栏门窗、脊瓦云兽、云纹花饰等,应有尽有,皆为木制,楼阁雕制手法纯熟,木刻线条流畅,榫卯结构坚实牢靠,民间有“桥上庙、庙上桥”之说,是极为精巧的宋代建筑模型。已经历了900多年的岁月考验,是研究我国古代建筑艺术的稀世珍品。

  高平岭坡二仙庙位于河西镇岭坡村二仙岭巅,创建于金代,明清均有重修。三进院落,建有山门、中殿、后殿、东西配殿、厢房等。中殿、舞楼均为金代建筑,中殿面阔、进深各三间,单檐歇山顶,前檐廊深一间,门窗移置前檐金柱上,殿内无柱。殿前月台束腰处雕刻吐;吐;图案有“金代对戏图”和“金人方巾舞图”,是研究上党戏曲发展史的实证资料。庙内有清光绪五年(1879)的《纪荒警世碑》,详述光绪三年特大旱灾及民间生活疾苦,是不可多得的灾荒实证资料。

  上述4处现存二仙庙均名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此外还有泽州县东南村二仙庙、高平中坪二仙庙、陵川小会岭二仙庙、南神头二仙庙也名列其间。限于篇幅,这里不予赘述。

  俗话说,父严母慈,女性从某种意义上说,有着比男性更多的人文关怀,这是人类女性崇拜的心理基础。

  华夏民族女性崇拜虽然出现很早,上党地区是女娲补天、精卫填海传说的发源地之一就是明证。但在长期的封建社会里,她们都变成了男神的附庸。面对高高在上的男性诸神及世俗社会里君、父、夫“三纲”之网,民众便改造(如观音菩萨)和创造(如妈祖)女神,以满足对慈爱母性之神信仰的诉求,乐氏二仙就是上党民间创造的地域女神。

  自宋徽宗敕封二仙真人以来,历代王朝顺应民心,对乐氏二仙女褒奖有加,到处修建二仙庙,甚至命名地名(如长治市二仙巷、高平二仙岭)。作为祭祀乐氏二仙女载体的二仙庙,在千百年演变流传的过程中,涵盖了更多的历史信息、建筑艺术、珍稀树木、名人诗文、民间风俗、戏曲发展、灾荒记录……成为不可多得的具有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和科学价值的宝贵财富,名列今天当之无愧的“国保”,构成上党地区一道独特的文化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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