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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二(外一篇)

2020年07月30日 09:41:00 来源:太行日报

  ◇程奋只

  火车站候车厅,长椅上坐着一对母子。女人一看就是一位城里的阔太太,衣着华丽,打扮入时,手上的包包价值不菲。孩子大概六七岁,也是一身名牌,手里拿着时下最流行的玩具变形金刚。

  对面的长椅上也坐着一对母子。女人留着短发,穿着农村的旧式衣服,旁边放着两个大包袱。孩子也是六七岁的样子,腿上放着一个小包袱,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孩子手里的变形金刚。

  “叮铃铃……”手机响了,城里太太接起电话。“亲爱的,你们买到票了吗?”那边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买到了,这里人很多,吵死了。要不是飞机停飞,我才不坐什么破火车。”太太有点生气。“哦,买到票就好,你们买的什么座?”男人问道。“当然是商务座。”女人有点不屑,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好的好的,小楠呢?让他叫爸爸。”男人笑道。“爸爸!”男孩儿有点不情愿,嘴里叫了一声,眼睛可一直看着变形金刚。“那我先挂了,你在出站口等我们。”太太挂断了电话。

  “叮铃铃……”手机响了。农村女人接起电话。“媳妇儿,你们买到票了吧?”“嗯,买了一张二等座。”女人回答。“好的,你们先回家,我干完这两天活儿就回去。小军呢?我要跟他通话。”女人把电话给了孩子。“爸爸!”儿子叫了一声。“喂,儿子,爸爸跟你说啊,一会儿你进站的时候要稍微低着点头,知道吗?”“为什么?”孩子问道。“嘿,傻儿子,你低着点头,身高就不会超过一米二,说不定就能省一张票了呢。”“我知道了。”儿子笑了。“那就这样,我先挂了。你们注意安全。”“你也要早点回家。”女人对着手机补充了一句。“知道了老婆。”男人挂了电话。

  “您好!”一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两位带小孩儿的女士,请你们跟我来一下,量一下孩子的身高。谢谢!”

  “去哪儿量?”城市太太问道。

  “就在那边,很近的。”工作人员回答。

  她们一起来到一个牌子前,上面有两个高度线——一米二和一米五。牌子上写着:“儿童身高不足一米二,免票;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间,半票。”

  小楠走过去,身高显示不足一米二。“不会吧。小楠,你站直,抬头挺胸。”城市太太大声说。小楠挺了挺胸,抬了抬头,稍微高了一点点,但还是不达一米二。“这位小朋友可以免票。”工作人员笑着说。

  “下来吧,真是的。”太太有点不高兴。

  小军走过去,稍稍低着头。可是刻度显示已经超过一米二。

  “这位小朋友需要买半票。”工作人员说。

  “大妹子,他上次来的时候还不用买票呢。你再量量。”女人盯着小军,孩子的头更低了。

  “您看,确实超过了一米二,您跟我来一下。”

  两对母子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农村女人的手里多了一张半价票。女人有点不高兴,看着孩子小声抱怨说:“你和你爸一样,就是长了一个大个子。还会啥?”孩子低下了头,像犯了什么错一样。

  那边城市太太也不高兴,对着孩子吼道:“叫你平时好好吃饭,你不听,个子这么矮,看你怎么办。”孩子被凶到了,也不玩变形金刚了,哇哇地哭起来。

  这时开始检票了,广播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各位旅客,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请您拿好行李准备上车……

  大厅里人潮涌动,人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又将回到不同的远方。

  敬礼的人

  老陈住在一个高档小区,保安也很讲究,看到业主出入就会立正敬礼,仪态庄严。业主们一般都不回礼,只有老陈会回敬一个礼。老陈是个退休教授,年轻的时候是个苦孩子,看着这些年轻的保安们也不容易,所以当保安敬礼的时候,他会回敬一个礼。

  开始的时候,保安们有点感动,当老陈微笑着回敬礼的时候,他们也会冲着老陈微笑。后来慢慢地也就习以为常了。当看到老陈回敬礼的时候,他们也不笑了,可老陈还是一边微笑一边回敬礼。再后来,保安们和老陈熟了,看到老陈过来也不正儿八经地敬礼了,就挥一下手。再后来保安们连手也懒得挥了,说实话,他们甚至觉得这个老陈有点烦,所以当老陈过来时,保安们要么聊天,要么玩手机。可是老陈可能习惯了,还是微笑着敬个礼。于是小区里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其他业主进进出出,保安都会立正敬礼,仪态庄严。只有老陈过来时,保安们都不敬礼,而是老陈给保安敬礼。

  这一天,老陈敬礼时被小区门外的行人看见了,有人说:这真有意思,我头一回见这种事儿。也有人说:这个老头可能得了老年痴呆。还有人说:可能他天生就是一个喜欢给别人敬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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