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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那颗老槐树

2017年09月27日 19:01:00 来源:蓝月亮

  文/李翠英

  打开泛黄的岁月,翻动所有的记忆,总有这么一道风景,能让心海荡起阵阵涟漪——那就是故乡老屋门前的那棵老槐树。

  这棵老槐树打记事起就入住我的心田,至今已有四十多个年头了。

  儿时的记忆里,奶奶是下不了床的,一日三餐都由我母亲来喂。饭后,再把奶奶抱出家门,放在门前老槐树下的藤条躺椅上。这样奶奶就能呼吸到新鲜空气,摇着椅子与邻里乡亲们唠嗑、解闷。

  据母亲说,她嫁给父亲的那天,奶奶就是这个样子:哮喘病加瘫痪在床。因为奶奶生活不能自理,所以,母亲嫁过来之后,就成了奶奶的专业陪护,她的吃喝拉撒全由母亲一个人打理。由于奶奶的缘故,母亲很少出远门。因此,不论寒暑,门前的老槐树下,就成了奶奶和母亲唯一的去处。

  母亲和奶奶的婆媳关系处得像母女一样,以至于后来两个叔叔相继成了家,修了新房子都接不走奶奶。母亲说奶奶怀旧,舍不得离开她的土炕,舍不得她的老屋子。奶奶却说是舍不得离开母亲,舍不得离开那棵老槐树。

  故乡的老屋坐北向南,门前有一条小河,河边用青石垒筑成矮塄,老槐树就长在塄上。许是得水的缘故,老槐树三人环抱不住,长得很粗壮,有独木成林之感。那巨大的树冠就像一把擎天大伞,把通往村街的整条小路遮得严严实实。

  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老槐树就会慢慢抽出新枝。刚开始,老枝与新枝只是举着一些不起眼的小嫩芽。等第一场春雨把老槐树洗个透亮后,那一树的小嫩芽就像约好似的,一夜间爬满了树枝。仅一个月,那一树嫩嫩的、翠翠的新绿下,就会长出一串串似雪如玉的槐花来。这时,就是奶奶最开心的时候。她知道什么时间是采花的最佳时期,就会催着母亲去采槐花。

  槐花含苞待放的时候最饱满,母亲就顺着奶奶的意思,把梯子扛过来安安稳稳的支撑在老槐树下。再把奶奶抱出来,放在合适的位置。一切准备停当,母亲就会顺着梯子爬上高高的树叉上去采花。

  老槐树那么高,我不知道母亲怎么会那么准确的把采到的第一串槐花抛在奶奶的怀里。以至于我长大后,曾经学着母亲的样子爬到高高的树上去采花,也没有做到母亲那么潇洒,母亲的从容与淡定我永远模仿不来。

  说来也怪了,奶奶天天卧床不起,可是在接母亲抛下来的槐花之时,她那瘦弱的胳膊却有几分灵动与轻盈。我想,这或许是神助奶奶吧!

  奶奶会爱不释手地把槐花捧在手里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直到看足了、闻饱了,才会摘下一朵槐花放在她那老掉牙的嘴里慢慢地闭上眼睛,有节奏地摇着那把吱吱呀呀的老椅子,咀嚼那槐花带给她的美好时光。看着晨光中的奶奶那一份怡然自得的恬静,我想,这或许就是奶奶生命里最有味道的日子吧!奶奶把所有的开心,都放在浅淡的流年里,在椅子上摇着她最后的光阴;而母亲却用宽容和善待,赠予我们全家人春天的明媚,直至青丝缀满霜华。对母亲与奶奶那一抹纯净的记忆,就是这样永恒地嵌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母亲是个心灵手巧之人,她把采下来的槐花变着花样做成槐花饼、槐花糕、槐花米饭、槐花卤、槐花饺子等一系列槐花食品供家人食用,同时还会送一些给邻里街坊品尝。母亲做出来的槐花食物细腻光滑有营养,放在嘴里又有嚼头,很受大家的喜爱。

  母亲的一生对奶奶只有顺从,从不违背。母亲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孝顺媳妇,很受人尊敬。

  老屋的夏天,往往是在不经意的一个转身中来临的。

  当老槐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的时候,老槐树被笼罩在炎炎的烈日下,但它仍然以它的顽强演绎着它的精彩。

  老槐树为奶奶遮挡着酷暑腾腾的热浪,让奶奶安心地在岁月中修行;老槐树为母亲送上一份安然,才有了那飞针走线,才有了我玩尽足底的风骚童年;老槐树下是邻里乡亲的一个饭场,大家在这里说道理拉家常、谈古论今甚是热闹。

  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老槐树也心自安然地高高地举着那些长长的小豆角傲视着秋风的萧瑟。风一过,就骄傲地摇动枝条,哗啦啦地展示着经过春夏,那一份沉甸甸的成就。

  进入十月,老槐树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母亲就会拿来长长的镰刀,把那些小豆角收拢在一起,再由奶奶剥离出来,等收树种的小贩来了,好由妈妈拿去换一些食盐。

  冬天的老槐树可以说是一年四季之中最美的。苍虬的老枝在凛冽的寒风中舞动着,用力把呼啸的北风挡在了南墙之外。这样,南墙下就成了最背风的地方了。那南移的暖阳,在这时会绕过树冠,把太阳的温暖直直地照在南墙上。村子里的老人们就会不约而同地坐在背风的南墙下晒着太阳,喷着、乐着,度过他们的老年时光。

  一场夜雪,把我那寂静的小山村全部覆盖了。等到天亮了,山村成了一副水墨画。奶奶就会嚷着去看雪。这时候,就是雪没有停止,也不用担心,老槐树就会为奶奶支撑起一片无雪的天地,让她赏尽冬的妖娆与妩媚。

  记忆的长廊里,时光荏苒,我们都会感觉到:一棵树有一片阴凉,一条路有一道风景,一颗心有一份爱意,一个故事有一段光阴。我的老槐树就像一个阅历丰富的老人,从最初的小树苗,长成了今天繁华的风景,给了我多少曾经的曾经……

  如今,老屋里的故人已经离去,而老屋门前的老槐树还在用它旺盛的生命力,展示着它的巍然,为他乡的游子延伸着一份怀乡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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