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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历史随笔】子夏是何方神圣?

2017年11月14日 15:55:00 来源:太行日报

  一个孔子经传大师,教出的学生却是法家鼻祖、墨家巨子、兵家亚圣,正所谓“种麦得荞,种下葫芦找不见瓢”。

  他是何方神圣?

  子夏,生于公元前507年,卒于公元前420年,姓卜名商,字子夏,温邑人(今河南温县)。子夏先祖在商代司“卜巫”之职,因以姓卜,曾经师从于孔子,孔子死后,子夏回到西河设馆教书。对于上述子夏的个人资料,史学界没有分歧,分歧的焦点集中在三个问题上:第一、春秋时期,温邑的属国问题。第二、子夏设馆教书的西河在哪里?第三、子夏思想中的法家倾向从何而来?

  如果说后两个问题的争论还有事实上的学术价值,那么关于温邑国别的争论就有点近乎皮相了。因为,子夏的籍贯是古代的温邑、如今的温县,这是不争之论。争论的焦点在于:温邑属于哪个国家?按说这不是问题,一查不就清楚了?谁知道一查还真就说不清楚,有人说温邑属于晋国,子夏当然是晋国人;有人说温邑属于卫国,也有人说是魏国。从古争到今,好不热闹。西周初年,如今的温县是个小方国,叫苏国,苏国后来被太行山里的赤狄灭掉了。周平王东迁洛阳后收回苏国的地盘,设温邑。公元前635年,因为晋文公勤王有功,将洛阳以东、太行山以南、黄河以北,包括温邑在内的南阳八郡,都奖励给晋国。这么说来,子夏就应该是晋国人。为什么有人说子夏是卫国人呢?因为卫国与晋国接壤,加之温邑主人的变换,或者今温县的部分土地古代时曾经属于卫国,于是有些人就以为温邑曾经属于卫国,子夏就是卫国人。还有人说温邑属于魏国,其理由春秋末年三家分晋以后,温邑这块地方是在魏文侯的势力范围之内。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说清楚,只要查清楚子夏出生时温邑的主人和属国就行了。晋厉公时期,卿大夫郤至与周王室争田,郤至说:“温,吾故也,不敢失。”证明那时温邑是晋国大夫郤氏的城邑。及待郤氏家族灭,栾书杀晋厉公,温邑又成为栾书家族的封邑。公元前550年冬天,栾盈叛乱导致栾氏灭,诸大夫争温邑,正卿赵武说:“温,吾县也。”温邑成为赵氏的封地。子夏出生于公元前507年,《左传·哀公二年》有“郑师北获温大夫赵罗”语,哀公二年是公元前497年、晋定公十五年,说明子夏十岁时,他的故乡温邑依然是晋国赵氏家族的地盘。所以,我们只能说,温邑在子夏出生时的温邑属于晋国,子夏就是晋国人。不能说温邑此前属过周王室,此后“长平之战”前属过韩国,再后来秦军切断上党与韩国的联系,占领了包括温邑在内的黄河北岸一线,莫不成我们要说子夏是周人、韩人、抑或秦国人乎?

  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岁,是孔子弟子中唯一的晋国人。孔子从鲁国出发周游列国时,子夏才十岁。可以肯定的是,孔子不会收尚在启蒙识字阶段的孩童为弟子。那么,子夏能够成为孔子门生,至少也应该在十六七岁之以后。姑且以十七岁为限,就是公元前490年前后。此时孔子在卫国做官,卫国与晋国接壤,距温邑不远,子夏很可能在此时有机缘成为孔子的学生。如此算来,子夏在孔子身边也就十年左右。孔子死后,子夏回归故土,设馆教书。关于子夏回归西河的时间,李尚师先生在《晋国通史》中说,公元前476年,孔子去世三年后,子夏应魏桓子魏驹之邀请,离开鲁国,回到西河给其子魏斯当老师,西河在河津。此说恐有误,因为,魏斯出生于公元前472年,魏桓子不可能给没有出生的儿子延聘老师。

  那么,西河在哪里呢?历史上说法有四:一曰在河、济之间(也就是黄河、济水之间,在今焦作、济源),钱穆先生持此说;二曰在河东之西界(即今运城之河津),《索隐》、《晋国通史》力主之;三曰黄河以西之沿河龙门、华阴一线(今陕西韩城、郃阳),见郦道元之《水经注》;四曰晋阳之汾州(今吕梁之文水县),《随国纪要》、《正义》、《方舆纪要》如此说。

  首先,汾州文水之说不靠谱。因为汾州其时属晋阳,《晋国通史》说,赵简子派尹铎建晋阳城,“应在公元前六世纪末年。”也就是说,子夏出生时,这里已经是赵氏家族的根据地了。汾州文水是晋阳赵氏的“大陵”之地,也就是赵衰嫡亲一脉祖陵之所在。子夏在赵氏地盘上设馆,如何能够教魏文侯魏斯读书?秦汉以后,汾州曾设过西河郡,其误可能由此而来。其次,在黄河以西龙门、华阴一线的说法也难以成立。如钱穆先生所说,孔子死后,孔子的弟子都在东方诸国,或为官、或讲学、或隐居,“何以子夏独僻居郃阳、韩城,黄河之西,教授其地,事殊可疑”。“谓子夏居之者,胥出后人附会,不足信也”。第三,在河东以西地界之河津也有问题,因为河津其时也是赵氏的封地(河津为古耿国,为晋献公所灭,《晋国通史》说“耿”为赵氏的领地)。知氏联合韩、魏围攻赵襄子时,赵襄子率领族人从“耿”转移到晋阳。我认为,西河之名的来由,必然与河有关系。所谓汾州说,是因其地在汾水之西而然;龙门说,是因其地在黄河以西而然。都是望文生义,不得要领。子夏设馆之地当在黄河、济水之间。理由有三:一者,春秋时,黄河旧道北流入海,不似今东流从山东入海。从地望上看,河、济之间在黄河以西。二者,这里是子夏故土,子夏在这里成为孔子的学生。“归西河”,自然是归晋国故土。子夏去其他地方,岂能曰“归”?三者,三家分晋以后,韩、赵、魏的封地曾经互相有所调整,河、济之间的土地大约被调整魏、韩两家,魏文侯师从子夏应该在这一时期,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魏文侯拜子夏为师时,子夏的年龄已经超过五十岁了。

  第三个问题的焦点是,子夏作为儒学大师为何能够教出法家鼻祖李悝、墨家巨子禽滑厘、兵家亚圣吴起?

  这是一个牵涉春秋思想发展史的问题,不是区区几千字能够说清楚的,因为,无论当时还是现代,各种不同的思想流派并非两军对峙、壁垒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摘其要者如孔子而言,孔子“耻言利”,曾经告诫子夏,要当“君子儒”,莫为“小人儒”。在孔子看来,“君子儒”就是“仁”为其里、“礼”为其表,而“小人儒”则是披着儒的外衣,干着追逐名利的勾当。儒家与法家,有时是互为表里。看来,子夏在孔子门下时,已经有不安分的趋向。子夏的启蒙阶段在晋国,晋国的文化从建国之初就带有功利主义、实用主义的倾向,不像鲁国、卫国、齐国那样崇尚周礼。所以,子夏的思想体系中,必然打有深刻的晋文化的烙印。而孔子的其他弟子,如颜回、子张、子游等皆是鲁国人,根子上就是齐鲁文化的拥趸者。作为孔子的学生,一方面,子夏要将孔子的学说传播下去,他的学生毂梁赤有《春秋毂梁传》、公羊高有《春秋公羊传》,包括他自己有《易传》,子夏堪称孔子之后六经传播的鼻祖。另一方面,孔子所谓的“小人儒”,在子夏思想深处根深蒂固,而且更加现实。魏文侯以他为师,子夏要教他“为君之道”的首要就是“强国之道”。而在春秋时期,变法是强国的唯一出路。齐国有管仲变法,齐桓公成为霸主;晋献公除公族、用异姓卿大夫也是变法,至晋文公时成为霸主。子夏的学生李悝在魏国变法,魏国成为战国初期中原强国。禽滑厘后来成为墨子高足、墨家巨子,实际上也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吴起成为兵家亚圣,与孙子齐名。荀子是子夏的再传弟子,商鞅得益于李悝的传教,至韩非子时法家已经蔚为大观。

  春秋之晋国是孕育法家的襁褓,战国是法家大展身手的舞台。实际上,正是子夏总结了春秋各国变法的实践,从而催生了法家的诞生。儒法并用是子夏治国方略的核心,也是中国两千年来帝王治国成功的经验。焚书坑儒、苛政猛于虎的秦始皇二世而亡,以复古变法为旗帜的汉末大儒王莽,也为其不切实际的幻想付出生命的代价。 (姚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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