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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日之长声

《太行日报·晚报版》 (2017.11.10 14版)

回顾我们这一代的成长,总是离不开日本动漫、品牌、料理,甚至日式表情包的“渗透”。然而,自小在家族宴谈中,大人们总是“谈日色变”,幼辈们只得低头不语默默吃饭,毕竟历史的发言权太过强大。以至近日出游至日本,母亲还不忘三番五次地发来信息提醒:少发朋友圈,谨言慎行。

长辈的意志固要照看,但内心仍禁不住好奇与审视的目光处处比较。回来后翻阅旅日作家李长声的自选集,分量十足的三卷本,从生活与审美、历史与文化、文学及出版等方面对日本及日本文化娓娓道来。乍一看书名十分有趣。原来李长声喜爱日本文学中的俳句和随笔,偶尔兴之所至,也写写汉俳,因此三本书的书名均取自他的三首汉俳,印在封面上分别为:雪地茫茫呀/如何踩上第一脚/人生想当初;无尽地重复/噪音听来也耳顺/况且况且况;满屏错别字/苍鹰误作了苍蝇/反正都能飞。细细品来,竟有种海陆空的视角,徒步、火车、飞机,似乎也在暗喻人生不断地变换前行的方式,越来越快。

在《雪地茫茫呀》这本主要辑录生活与审美文章的集子里,同样作为中国人、旅日三十年的李长声道出了许多与“数日游”的游客不同的感受。他称这是羁旅日久,便少了游客的惊诧,甚至处“震”不惊。例如为游客与学者所津津乐道的东京交通,在他看来,亦时有中断和堵塞的时候,更不要说由于上班时“挤得像满满一盒子寿司”而产生的负责往车里推乘客的“地铁推手”了。用李长声的话来说,日本人自己也不甚了了,倒是国人一厢情愿,时不时地友邦惊诧。在近些年日本美学被各路知日派、哈日派以及文人骚客簇拥之时,李长声的叙述反倒像是一股清流。社会所关注的,国人所惊异的,似乎在他笔下都能不经意地拾获。而正如卢冶在书末所评述的那样,李长声对于感受性过剩的国人虽持着一种揶揄的态度,但也耐心地解释缘由。比如,曾有中国游客被日本车站售票员细致体贴的服务所感动,甚至误认对方动了真情。对此李长声不温不火地说,“日本人的礼仪乃出于教养,并非真心。”

“知日难,难在我们自以为知日,还难在能否历史地冷眼看日本。”李长声在文字上的疏离,提醒着人们在观察文化时的一种情感上的冷静,无论是鄙视仇恨与过度推崇,都有失偏颇。事实上,行走在日本,我们能处处发现彼此文化在东方文明中的相似性与因缘牵连,小从豆腐、蒟蒻、生鱼片、锅贴、抹茶等日常食物的渊源,大至南宋水墨画与日式园林枯山水的变迁、茶禅一味的境界从寺庙到大众的普及。而李长声亦也在不断地寻寻觅觅,似乎总在找他山之石,或者浇自家胸中块垒。这其中不乏沉重的思考。但我想,人们在不同地域间游走时,或许还会有些时刻会有超脱于历史与文化的愉悦与轻松。比如那天避开了清水寺区汹涌的游客人群,偶然行至深山密林深处的高山寺,静坐茶室中,满山的参天杉树,阳光稀稀疏疏地落下,那般“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的感觉,也实在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超脱。罗婉

《雪地茫茫呀》李长声著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7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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