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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上的寒柳——陈素琴印象

2017年09月23日 12:53:00 来源:太行日报

陈素琴在《太行娘亲》中饰演赵氏一角。曹进堂 摄

  ◇王馗

  提起陈素琴女士,总会想起晋东南的寒柳。

  寒柳,也叫黄花柳,在海拔一千六百多米的王莽岭上,这种柳科的耐寒灌木,不以颜色扬名,而以质性来标识。黄色的小花与硬朗的枝干,成了太行山巅最美的形象点缀,也成了孤峰绝壁最耀眼的天然代言。在“与天为党”的高原上,迎寒而放的寒柳,就是上党人性格的典型概括。这是我多次在晋东南田野调查的最大感受,当然也是对将艺术生长于此的陈素琴的切实印象。

迎寒生长

  第一次见到陈素琴的时候,我惊诧于她的质朴与率直。她像一个误入者站在了戏曲研究所的办公室里,上党口音反复围绕的就是寻找好剧本。确实,古老的上党梆子戏数百年来习惯了演出杨家戏、岳家戏等英雄豪杰、烈士勇夫,大量女性角色往往成为舞台色彩的调剂。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以后,以吴婉芝、郝聘之等艺术家为代表,女性角色越来越突出,经过吴国华、张爱珍等新一代艺术家的声腔革新,酣畅淋漓地张扬女性风采已然成为上党梆子戏的重要表现内容。陈素琴的《陈圆圆》、《西沟女儿》、《婶娘》等戏,或者展示盘亘在政治旋涡中的女性悲歌,或者刻画著名地域名人的时代感怀,都显示着这位艺术家熟练驾驭传统与现代的艺术功力。因此,面对她提到的话题,我清楚地理解:这是一位有强烈艺术追求的艺术家。

  在之后的交往中,我们的话题只有一个——“戏曲”,她寻找的依然是好剧本,偶尔来京见面,讨论的仍然是哪位作家适合给上党梆子写戏,什么样的戏曲题材适合在上党演出。而在这个过程中,戏曲研究所与南充地方政府共同举办的“嘉陵江灯戏与地方戏展演”上,她带着上党梆子剧院的年轻一代,用经典剧目征服了川北以及来自其他省区的观众。她的下乡演出依然不断,每每在临近深夜时看到她发送的微信图文,展示着围坐戏台前热情的观众、自己和团队的装扮剧照以及自己的戏曲同行等等,特别是那些配图的文字总会时时出现“感谢”“晚安”等等字样。这些点点滴滴的印象,让我特意从网络的诸多报道文字中,知道了她从高平县的基层戏曲团不断成长的历程,也越发的感到她的艺术追求是与上党梆子剧院这个晋东南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团队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哪个演员不期待属于自己的一剧之本?哪个演员不期待用自己的艺术演绎来塑造让观众长久喜爱的艺术形象?作为一个剧院的领军人,陈素琴的“寻找”实际与上党梆子这个区域性大剧种的命运以及欣赏这个剧种的上党普通群众是联系在一起的。在陈素琴的微信里,有张群众观看演出的照片,戏台前密密麻麻的人影一眼望不到边,所配的文字说:“我们累,你们冷,我们疯,你们傻!唉,痛并快乐着的咱们哪”,剧种、剧团、演员、观众和这一方水土,就是这样联系成了世代相守的“咱们”。这应该就是陈素琴的情怀所在。

绚烂绽放

  今年4月3日的微信里,陈素琴上传了一张剧场排练的照片,从场景看就是之前她所提到的新剧本《太行娘亲》中出现的场面。

  陈素琴说,《太行娘亲》的创作动意,是在2016年初,晋城市上党梆子剧团考虑到2017年是建军90周年,又适逢党的十九大召开,作为上党地区有影响的戏曲团体,有责任创作一部反映太行山抗日题材的现代戏。于是,陈素琴远赴上海,找到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国家一级编剧李莉,希望她能创编一台反映抗日战争的现代戏。李莉刚完成现代京剧《党的女儿》和《浴火黎明》两部戏的编创,也希望通过《太行娘亲》在创作上求得突破。之后,李莉深入太行山革命老区采风,半年时间,五易其稿,终于在2016年10月底定稿,取名《太行娘亲》。

  《太行娘亲》讲述的是1941年日寇进入上党地区,一位普通的农家妇女赵氏,为了保护八路军王营长的初生儿子,不惜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和亲生孙子的感人故事。该故事聚焦的是抗日题材,展示的是平凡的母亲,纠结的是革命烈士遗孤的舍与留,凸显的是一个农村女性英雄人格的迸发与成长。

  作为剧中的女主角赵氏的扮演者,陈素琴极大地调动唱、念、做、表的舞台技巧,面对伪善的日寇,她不卑不亢,从容应答;面对死亡的威胁,她由惊惧、害怕而逐渐地冷静、清醒;面对孤儿的选择,她大义凛然,从心底迸发出对侵略、杀戮的质问和谴责。这些形象的多元侧面,在陈素琴的表演中驾轻就熟而自然流畅。特别是在目睹杀戮之后,赵氏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中,一段“魂飞魄散一路狂奔逃出后山沟”,将这个农村妇女劫后余生的情状刻画出来,声腔音调的控制让二十句唱词活灵活现地展现出由惊怕到恐惧、再到惊魂未定的过程。而当王营长带走孩子之后,赵氏在不断回味着王营长说出的:“你和老支书一样,是咱柳田村救苦救难的大英雄”、“大娘,你为铁牛治病,为他担惊受怕,又为安葬老支书忙了一整天,还送独子根旺参军杀敌,你才是柳田村的英雄娘亲”,她毅然风风火火大步流星地追赶远去的部队,在孩子的哭声中夺回已经建立的亲情,大开大合的情感流露借助陈素琴的唱念和身段调度,淋漓尽致地挥洒出来。这些艺术上的成功,生动地张扬了剧中所说的“太行人,生死要把信义偿”,赵氏作为太行娘亲真正地成了上党老区群众形象的典型概括。

  在《太行娘亲》不断地进行舞台演出,不断地进行打磨提炼的过程中,一个像太行山上寒柳一样的艺术形象已经矗立在中国戏曲的舞台上。而陈素琴这样一个像寒柳一样的艺术家,不断地用自己的色彩来张扬上党梆子的艺术底蕴,也必然用上党太行的独特气质,不断地攀上艺术的高峰。

  (作者为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戏曲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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